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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爱的最后一幕》:将「持续性植物状态」的马修维生设备移除


2020-06-10


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三日星期二,是马修最后一次回家。我们没有把移除维生设备的事告诉任何人,因为我们仍担心宗教人士会企图阻止。我们只说马修身体状况非常差,已经回家等待他嚥下最后一口气。

我们讨论如何应对后续情况,想起当初车祸隔天早上,我们开车回家的路上也像这样讨论着。爸妈制定了一个计画,妈照顾马修,爸照顾她。我则会在伦敦待上几天,然后等星期五约翰下班后,一起回到约克郡,那将是移除的第四天,到那时马修应该已经陷入完全的昏迷状态。我想像自己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在他离开人世时陪在他身边,对他诉说童年故事度过最后的时光,就像以前那样。一旦他陷入重度昏迷,但愿我可以在他安睡的脸上看见消失的马修,我想尽力遗忘那天晚上在路边开始的八个年头,想起他本来的样子悼念他。

我每天打两三次电话给爸妈,他们也会把他们所做的每件事鉅细靡遗地跟我报告。他们想好了需要从疗养院带回家的设备:电动床、波纹床垫、移位机、尿袋、药物。他们不需要餵食用具,因为一回家立刻就进行移除。妈到疗养院协助苏帮马修洗澡,爸把床和床垫搬回平房,再回疗养院带马修回家。他的床放回爸妈的床旁边,他们尽可能让房间看起来不像一间医院:窗台上放着小苍兰,收音机传来世界盃足球赛的实况转播。妈替自己準备了桌子和拼图,陪她度过即将到来的时光。

豪威医生告诉他们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状况。他说反射活动会增加,因为肾上腺素开始刺激脑干的运动反射神经。两三天后,马修的眼睛会闭上,出现昏迷状态。整个过程约七到十天,如果病人在移除前一直得到很好的照料,可能就需要更长的时间。

他说马修的死因可能会是肾衰竭(钾离子增加)或/胸腔感染(血液中氧气减少)所致。两者都会导致心脏停止跳动。一旦他的呼吸速度变快,我们就知道已经快结束了。家庭医生每隔几天就会打电话过来,豪威医生也说我们可以随时打给他。家庭医生表示尽可能经常施打二氮平(Diazepam)的镇静剂,别让马修有半点不舒服。重要的是绝对不能给他喝水。

我星期四打电话回家时,可以听见妈声音中的压力,儘管她很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乐观开朗。

「他还醒着,发出很多噪音,不过应该很快就会陷入昏迷。」

有一天早上,妈用光了所有的二氮平,药局却缺货,让她非常沮丧。她打电话请医院开处方,打电话给药局查看他们有没有药,然后去诊所拿处方。但等她到了药局,却发现没有库存。

「抱歉把自己说得那幺可怜。」她对我说。「可是我们做了那幺多,只想买个药难道很过分吗?」

我和约翰星期五半夜抵达酒馆时,我走进平房,约翰则是直接上楼。我在马修搬进斯内斯疗养院后才认识约翰,我不希望他看见马修现在的样子。依我的想法,这是在保护双方。马修不需要让更多人看到他的情况,我也不希望约翰面对残忍的景象,看见头部受撞击对人类能造成多大的伤害。我向约翰解释,他也同意尊重我。

爸妈看起来憔悴又疲倦,马修沉沉睡着。这是将近三年前他去了疗养院后我第一次见到他。三年来,我努力过着生活,马修始终动也不动。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信念,我认为没有一个人应该在大脑消失后,继续被困在逐渐衰退的身体里。妈说她希望马修这一睡可以是昏迷的开端,最后带领他走向死亡。

隔天早晨,我走进平房时听见马修的声音。他发出低沉的呻吟声,不停地说:「呃呃,呃呃。」豪威医生打电话过来时,很惊讶已经过了五天,他仍未进入昏迷状态。他说可能是因为马修有点过重,肥大细胞容纳了大量的水,但他说他还是判断整个过程会在十天内结束。

週末结束,约翰返回伦敦,我又多待了五天。一切都没变。没有昏迷,没有安详的结束。妈照顾马修的时候,我和爸带墨菲到河岸边散步,然后一起去酒馆。我们玩了很多场飞镖游戏。其中一场爸连续三次获得一百八十分,非常厉害的成绩,不过他严肃的表情仍没有改变。

我想起小时候还住在杏树大道上的时候,家里有个飞镖盘,爸经常找我和马修比赛。他不会让我们赢,但向来会给我们好的开始,让我们有机会成功。他也会带我们去酒馆,教我们打撞球。射飞镖我总是比马修略胜一筹;撞球则是他打得比我好。我十七岁那年,荣获斯奈斯女子飞镖地区锦标赛中最年轻的优胜者。我们全家人都来到德拉克斯发电站附近的俱乐部参加决赛。我掷到了一次一百八十分,并因此得奖。比赛结束时爸非常自豪,跳到舞台上,把我抱满怀。我无法和这样的家庭有任何共鸣,也无法相信在马修车祸后的这八年来,我们变成了什幺样的家庭。

虽然玩飞镖没有给我们带来快乐,但至少让我们有事可做。我们天生个性诚实,很难与人深交,因为总不能把完整的故事告诉他们。我常常在想,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怎幺说,如果我直接一股脑儿脱口而出。

「你的孩子怎幺样?」

「我们现在準备把他饿死。他的肾脏在这一刻很有可能停止运作。」

我试图坐下来和马修说话,但发现这幺做非常困难,我也不忍心看着他的眼睛。好多年来我凝视着那双眼睛寻找他的灵魂,现在却希望他从来不曾意识到他的可怜情况,他的灵魂并没有被困在那里受苦。

我低头看着他的手臂,发现当初车祸的伤疤已经完全癒合。我记得有个神父对我们说过,马修的头髮变长就表示他正在康复中。我看着马修的身体,那扭曲的手脚。这些癒合的伤口是发生在他身体上唯一的好事。

第十天,爸发现我在平房里哭泣,建议我回到约翰身边。

「妳在这里什幺也不能做,只能一直心碎难过。别这样折磨自己。」

我们一位客人开车载我到唐卡斯特车站。我坐火车回到伦敦,在车上难过地啜泣。我把自己缩成一团,一路哭个不停。有几个人过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忙,但我只是摇头。

「不好意思。」我哽咽地说。「真的很不好意思。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」

移除十三天后的星期天,终于来消息了。爸打电话来的时候,我坐在沙发上。回伦敦到接这通电话的这三天,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幺,感觉彷彿我才刚坐下来,盯着电话瞧。

「结束了,凯西,他走了,可怜的小家伙。」

他问我还好吗,我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担忧。我想起从马修的机车上摔下来那天,看见他脸上的担忧,知道那就是爱的证明。我想起车祸那晚在庞特佛雷特医院不得不打电话给妈的那个时候。我想到,身为一个父亲,必须打电话给自己的女儿,跟她说他的儿子,也就是她的弟弟死了,然后还得要担心她会怎幺面对。这是多难受的一件事。

「我会没事的,爸。」我说。「我会没事的。」

相关书摘 ►《爱的最后一幕》:所谓的马修,只是一具灵魂不在的躯壳

书籍介绍

《爱的最后一幕》,宝瓶文化出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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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凯西.瑞森布克
译者:周倩如

现代人的地狱,是我们在伦理上、道德上、法律上,远远赶不上延长病患寿命的技术。

这是马修,他在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一场交通意外后就躺在那里,已经八年了。不,他并没有死,却跟死了没有两样。医生说,这是「持续性植物状态」。

我们早已相信,他已经不是一个活人,所谓的马修,只是一具灵魂不在的躯壳。我常想,他死了对我们、对他不是都好吗?但我们那幺爱他,怎幺能希望他死呢?如果不让马修死,如果把他丢在那里,事情一定简单得多。但我们最后还是做了正确的决定。

悲伤是我们为爱付出的代价。我们必须相信,爱过以后失去,也比从没爱过,还要好。

《爱的最后一幕》:将「持续性植物状态」的马修维生设备移除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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